每周三、四、五的下午四點,我都會去學校接孩子放學。等待的時間里,我經常與兩位阿姨聊上一會兒,認識她倆有幾年了,其中一位阿姨的孫子、另一位阿姨的孫女,與我兒子是幼兒園同學,現在又上同一所小學。
阿姨們嘴巴很甜,時不時把我和孩子一起夸,“你的兩個孩子一定很會寫作文啦,你是大學老師”。然而我的反應經常是尷尬一笑,不知如何接話。
阿姨們的言下之意,我是大學老師,喜歡寫、也能寫,我的這種寫作基因,會自動傳遞給我的孩子,對于寫作,我的孩子應該游刃有余。作為父親,我當然想我的孩子養成觀察、思考與記錄日常的習慣,也希望“耳濡目染”這類情形發生在我與孩子之間,但問題是,這種事情并沒有經常發生。
對于孩子半月一次的作文課,我提出的每天想一想、構思構思的建議,上三年級的女兒基本上充耳不聞,習慣性臨時抱佛腳,經常是上課前一天才匆匆動筆。對于我屢次提出想和她散步、交心,她經常以作業多為由拒絕我,她真實的想法是“有什么好聊的”。
她在自己房間的時候,會反鎖門,房門貼上“作業中,請勿打擾”“進房間前請敲門,謝謝配合”,以至于我想與她親近親近、聊聊天,改善一下父女關系,卻發現只是在做“熱臉貼冷屁股”的尷尬事。
女兒不想和我親近,除了逐漸長大、想擁有自己獨立空間外,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我過往對她的嚴加管束,讓她頗感不適。我沒有刻意讓她感覺“你爸我是大學老師,你就得成績優異”,但面對那一張張布滿紅叉叉的試卷,或面對一些我講過很多遍的題目,她依然表現出粗心大意的時候,她從我的臉上看出了我一次次赤裸裸的不悅和失望情緒。
雖然我口上沒明說,但我的表情、語氣與口吻,經常給她傳遞出這樣的心思——“你應該會做這道題,我給你講了很多次”“爸爸媽媽在你身上花了很多時間、精力與金錢,你得用好的成績回報我們”……換言之,我太多次有意無意地表達了“你應該要如何如何”,但她與我的預期有一段距離,自然免不了冷戰。
至于我那上一年級的兒子,無論語文還是數學,他可以經常拿著右上角標注B或B-的試卷回來,像啥事沒發生一樣,照舊一回家就直奔廚房找他喜歡的食物,或去陽臺拼他的積木。對于他的無所謂,我經常感覺無語,不知要為他的好心態暗自竊喜,還是要給他講講“躺平”或“摸魚”的危害。
我的遭遇應了那句話,“好老師不一定就是好父母”。以至于,我經常自我安慰,“我的兩個娃心態都很好,遇事不急不躁,不慌不忙”。我開始從思想上脫去附著在我身上的“我是大學老師,我的孩子就得優秀”的長衫,以及附著在孩子身上的“你爸我是大學老師,你就得優秀”的長衫,我不想這些長衫束縛住孩子的自由與舒展。
具體而論,我不需要按部就班地讓孩子去必須做一些事、不做另外一些事,不對他們強施壓,或威逼他們優秀。我做不到,也不想做,因為我想他們快樂,做他們自己,而不是活在我的影子中,或被世俗的認知與判斷困擾或牽絆。
當然,如果有一天,我的孩子看著我桃李滿天下,得知我教過的很多孩子都發展得很好,在各自的行業中風生水起,以至于埋怨我:你當初為什么沒管好我呢?
但愿她(他)能理解,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。